大学(一)

一.

有一年我在上海龙之梦,和CFZ一起吃烤鱼,店里人多,气味也够呛人,我们就坐在外面,点的那条鱼有点大,最后剩了不少,就算打包了也没人吃,她对我很是一顿冷嘲热讽。这时候,附近打扫卫生的一位阿姨过来怯生生的问我们可不可以打包了给她。我说,不如我们再点一条送你吧。

阿姨说不用不用,就是家里孩子想尝尝。

二.

更早的时候,大概是十年前,那时我还在SJTU读书,每周和宋懿去松江一个民工子弟学校当志愿者,教那儿的小朋友电脑。那时候去松江还不是太方便,早上出发,大概11点到,讲一节课,然后和小朋友一起吃饭。然后,我直接吐了。

我以前在约克镇高地做实习生的时候,一大乐趣就是进城去吃米其林。虽然把纽约城里的米其林两星三星基本上已经吃遍了,但我对吃的还真不是那么挑剔,street meat也吃的很happy。有一次在大岛和Nan说过,以后我们上档次的馆子常去吃,自己炒的萝卜白菜也要吃得下去。

但是那次我只吃了一口就吐了,也是我唯一一次觉得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难以下咽的东西。

可是小朋友们天天都在吃这个。

三.

我带学生毕业设计,有个学生叫Ian,本科毕业的时候已经30岁了。他高中时读书不好,高中毕了业去Bestbuy做了6年售货员,在波士顿卖过大麻,也破过产,街头混混打架掉了两颗牙。有一天他觉得人生不应该就这样。于是花了两年时间,重新读了高中的课程,然后读大学。人上了年纪总是学的慢一点,花了六年多才毕业。

Ian毕了业之后,去了Harris,挣得不多,但是一年也有80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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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姻,一胎化,和权力的分配(1)

有一次我和红英里聊起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我说,在那个时代的意大利,美第奇家族既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军队最强的,它能够在近三百年里成为意大利乃至整个南欧最有影响力的家族,出了四位教宗,数位法兰西王后和其他多个天主教国家的王室成员。原因就在于广泛的联姻,联姻巩固了美第奇家族在欧洲各王室之间的中枢位置,最大化了它的影响(注1)。红英里跟我说他更想看看哈布斯堡家族的婚姻网络,我的答案是,哈布斯堡家族通常嘛,只和自己家族里的人结婚,所以,整个家族里到处都是弱智,各种遗传病患者,最后男性基本不育,女性基本不孕,灭绝了事.

在联姻存在的情况下,子女就变成了一种重要的资源。柯玲玲和她的前夫习近平,就是习仲勋和柯华两个家族联姻的产物。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王石,为什么常常说叶选宁是太子党的领袖,刨去他本身的经历,无非就是花帅太太多,孩子也多,处在诸多权贵家族的交汇点上而已。

所以一胎化政策,其实是有利于中下阶层的。这个政策,强制性的没收了权贵的一种资源。孩子少了,用于联姻来巩固各自地位的筹码也就少了。使得权力的铁幕上,多少有了些裂痕。一个个孤立的权贵家族,显然比结成网络的权贵家族更有利于普通人。

可惜大多数人终究是短视,梁建章等资本家缺廉价劳动力(1200一个月的接线员现在招不到了吧),叫着要废除一胎化,权贵们发现自己的联姻网络不那么稳固,也加入进来。普通人被他们一鼓动,反而是声音最大的,也是最早付诸行动的。我夏天回家,发现骤然多了许多高龄孕妇和小朋友。

一胎化废除之后,每年要多生至少300万人。在2033年之后,面对这骤然多出来的300万人和扩招潜力早已透支几十年的中国高校,有多少人会没有大学上,会沦为出卖简单劳动的劳动力?随着自动化技术的普及,甚至连出卖简单劳动的机会都没有。

注1:美第奇家族的婚姻网络,是Social Network Analysis里的经典例子之一。

投资驱动,劳动密集型的研究(1)

去年三四月的时候,腾讯找我去他们新开的AI lab,让我去做AI和用户交互的东西,开的薪水也蛮好的,中间和张潼聊过,听过他对于未来工作的想法,我也觉得不太合适,至少关于research的理念是冲突的。不过我还是喜欢教书,也有其他私人的原因,最后婉拒了他们。

今年回国的时候碰见之前的一位老师,刚刚从交大转会到华师。X老师跟我说,腾讯16年才开始做AI,做的很不错,他们一起合作的人脸识别在LFW上又拿了冠军。我就说,你们投资那么大,他妈的不拿冠军才奇怪了,去年腾讯招了至少100实习生在那儿tag photo吧。X老师笑了笑,说我还是低估了,全算上快300 intern。然后,他们三家(交大,华师,腾讯)准备一起申个国家科技进步奖。

我反正特别直接就跟X老师讲,你们这不是research,而且你们在祸害学生。你们把中国最好的几个学校的学生弄去,就干这种毫无想象力,tag photo,调参数的体力劳动。

后来有人跟我说,现在国内就流行干这个。研究呢,是以投资驱动,用血汗工厂的形式来干的。你看很多发paper很多,经常在媒体上出现的团队,无非是吧血汗工厂的模式复制到学术圈子里来而已。至于多大的科学意义,或者多么创新,其实没啥。比如清华编蛋白质词典的某副校长,合肥那位(有意或无意)在媒体上误导量子通信和激光卫星通信的某院士,如此等等。

这些呢,都是要投很多钱的,做deep learning的要雇廉价劳动力;编蛋白质词典的要买设备,全世界就三台;做量子通信(姑且这样认为)的要放卫星到天上去。血汗工厂也要有生产线的。

不过这东西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像这种投资下去,招好小工,可以源源不断的制造paper。ROI很是可观,蛋白质都快被清华(还有深圳的华大)搞完了吧,哈哈。

 

 

几件小事

一.

去年四处面试的时候,有朋友劝我去他们系,他说他毕业时选地方的标准是一定要在Major Airport旁边,所以他选了新泽西理工,离EWR10多分钟,去JFK也不远,去全世界都很方便。后来我想了想,还是离Major Airport远一些吧,所以既没去Hoboken,也没去Newark或者Boulder,更没有去到洛杉矶连坐飞机都免了的圣迭戈州立。

十二月回国时便不想再回来,在家里玩了快两个月,想想也是无趣,最后赶在暴风雪来临10分钟前,到了上州的Rochester,有绿卡的少数几个好处:1. 想来就来,2. Honolulu买套临海的apartment干Airbnb,还了贷款还有盈余。

其实即便没有在major airport旁边,我也经常去洛杉矶,大概每月一两次吧,十多万Delta的里程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只能用AA的了。去吃吃ROC Sawtelle的小笼包,有一次突然意识到ROC应该是中华民国的意思,顺便在旁边的Volcano要份盐酥鸡和奶茶,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去的时候,盐酥鸡是卖完了的,一个人去的时候,却总还有的买。

二.

去年有段时间,我要经常去Stanford的psychiatry看depression。门口总是有几个穿的很规整的年轻男女在那儿晃悠。男士都是衬衫+黑西裤,女士则是职业套装的打扮。有天我出来时,一个妹子把我叫住了,和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很认真的跟我说,you don’t need a doctor, you need 基督。

然后,她就一顿讲,我那段时间不太想说话,就是报以沉默的,职业性的虚伪笑容。后来她讲到一句话,她说,我需要要去build a relationship with 基督, know him, understand him, and love him。大概我也是无趣到一定程度了,我就问她,这些你都经历过了吧。她说,是啊是啊。我接着问,as the natural next step of relationship development, have you fucked him?

显然,她很是shock,觉得我他妈不按套路来啊!我接着说,Santa Teresa fucked him and had a super orgasm, you should try. 然后便扬长而去。

三.

去年12月初,从Las Vegas回国。上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在卢克索玩了阵德州扑克,对手智商堪忧,赢了二百多,出来透透气,找点食儿吃,准备之后就回金字塔里睡觉。

出门的时候,碰到一家流浪人士,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和他父母。12月的Las Vegas晚上还是多少有点冷的,孩子的妈妈要去Luxor的casino里过夜,孩子的爸爸叫住她:Josh is a kid, he can’t stay there。我便走上去跟他们说,你们跟我去Tropicana吧,我赢了点钱,没处花,就去那儿开间房,你们可以住在哪儿。

去Tropicana的路上,我跟孩子的爸爸说,我决定帮你们是因为你至少知道让孩子不要进赌场,你看你一个white male,找份工很容易的,你忍心让你孩子这样跟你流浪下去吗?

Tropicana还算便宜,一晚七十多,我把剩下的钱给了他们便回金字塔了。不知道那位叫Josh的小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几本新书及其他

最近有不少好书,Yuval Noah Harari 的 Homo Deus 值得读一下,J.D. Vance 的 Hillbilly Elegy也不错,花点时间读读就或多或少可以更好的理解一下层白人为什么会投票给Trump。

当然,在我看来最好的一本书是乔治梅森的 Tyler Cowen 写的The Complacent Class: The Self-Defeating Quest for the American Dream。我很久之前就说过,美国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国家,创造力匮乏。Cowen和我的观点类似,但他得到结论的路径与我不同。

我的想法是居住在suburban的美国中产阶级,其实是非常没有创造力的,他们人生所有的轨迹,都已经写定,他们日常的交往,大概也是跟同类玩玩,单调而乏味。没有波折和变化的生活,自然缺乏产生创造力的基础。

但是由于移民政策的存在,导致美国中产阶级匮乏的创造力可以通过移民的新鲜血液而得到补充。移民多是各国中较优秀者,在文化背景的转换中,自然多了许多的体验,从而促进创造力的展现。你可以去看看NAS member中,第一代移民的比例要远远高出他们在总人口中的比例。然而,第二代移民往往就被同化掉了,所以在NAS member里,第二代移民非常少。

所以,限制移民,其实就是自掘坟墓的过程。

谢宇一直不承认美国阶层固化,基于的观点就是美国一直存在从底层到中产的途径(现在来看,过去20年来,这个途径也越来越狭窄了)。但是从中产到上层的路径,一直都是异常的狭窄。

我们中国人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或者“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又如“天子者,兵强马壮为之也”。而美国不同,大多数人,乐于接受中产的设定,认命而无反抗精神。法鲨主演的刺客信条里某甜不辣讲:For centuries we try with religions, with politics, and now consumerism to eliminate dissent。事实也确实如此,基督教的流毒,在美国显而易见,Ohio去年底禁止6周以上的人工终止妊娠,显而易见,先天愚型病患儿会爆发式增长,因为唐氏筛查根本就没法做了。

那么他们下一步要尝试什么,也许把人变成人工智能的奴隶吧。当你依赖自动驾驶开车,看算法推荐的电影,阅读AI过滤的新闻,你实际上失去了许多锻炼做决定的机会,等你真正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你不再是你自己,而成为人工智能所希望你成为的自己。Homo Deus最后一部分也讲到这些。

 

天文台

恶魔岭上的Lick天文台,左边是几个白色的球球,右边也是几个白色的球球,大小不同而已。

我以前常说:如果我不读书,就去做大厨了,如果我不读计算机,就去读天文了。前者被Shelley否定过很多次,她觉得我只是喜欢吃,和吃东西的感觉,对于食物本身,从没有过什么热爱。13年在纽约三角地(Tribeca)的Ichimura边吃边看Eiji Ichimura老爷爷做日料的时候,我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后者是不是事实,此生应该都没有什么机会验证了。记忆中不多七岁之前的事情之一就是和我爸比着星图找星座。视力和星空都未受污染时,全天88个星座,大概可以认出一半。美国的灯光不像上海和香港,运气好时在Irvine就可以看到银河,Joshua Tree更是很美,当然纽约和洛杉矶是不行的。

圣何塞的Almaden Lab和周围的Santa Teresa公园是看星星的好地方,特别是睡不着的时候。每个二十九天的朔望月里,除掉望日的那几天 [1],所有的灯光安睡之后,满天密布的星星,就如同黑色天鹅绒上镶嵌的宝石。盛夏时,天蝎座和人马座之间的银河,犹如朦胧的丝带,隔开牛郎与织女。

UC有两个天文台,一个叫Lick,另一个叫Keck。相隔两千多英里,一个在圣何塞的恶魔岭,一个在夏威夷大岛的Mauna Kea山顶。共同的特点有两个,一:很难去,二:但是去到了都可以进去看看真正的望远镜,比我那架迷你望远镜大很多的好玩具。Lick的望远镜较小,主要用来观测银河系内的行星和卫星,Keck是世界上最大的光学望远镜之一,可以看到100多亿光年外的宇宙初生时的微弱星光。

世界上难走的路很多,不过难处却各不相同。Mauna Kea是太高,有四千米,而且最后一段是unpaved的碎石路,Chevy的Equinox不给力,上到3800米左右的游客中心后,我们决定不上去。后来Chevy还挂在回来的路上,等救援的时候,试图教唆某人爬到车顶上拍个照,记下她人生中第一次等拖车,不过没成功。Lick所在的恶魔岭只有1200米左右,但是接近20英里的路真是蜿蜒曲折,需要过上千个弯吧,而且道路极窄,单向都容不下我的高尔夫。相比之下,1号海岸公路算是坦途。

不少人说我好像是外太空来的,看来长得帅如都敏俊或者长得丑如我都会得到“来自星星的你”这样雷同的评价。有人在Trader Joe看到有许多外星机器人的卡片便想到我,说是要等到我生日时送我,可惜还是提前了。其实想想,我若回归星海,或许也是很好的选择罢。

 

 

——7月14日凌晨于星光下的Santa Teresa County Park

[1]读中学的时候,便知道鲁迅先生的天文是不过关的,他在《药》里面写,“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后半夜有没有月亮,和季节无关,其实只有在上弦月的时候,后半夜月亮才会下去。望月那几天,月亮自然是整夜不落,下弦时,后半夜才刚刚升起。

UCI的建筑 (2): Pereira

Futuristic建筑的出现,比起现代主义还要早一些。但是在二战后,随着太空时代的到来,被重新定义为新现代主义。Eero Saarinen是这个潮流的开创者,IBM在Yorktown Heights的Lab,外观上说是个太空堡垒也不会让人起疑。里面犹如囚室,此时想想,大概是模仿太空船里的cabin吧[1]。

William Pereira显然没有Saarinen那么激进,作为完整的经历了Futuristic->Neo-Futuristic整个演变过程的建筑师而言,他的建筑更有迹可循,通常是一个较窄小的底座,按上一个硕大的顶部,最典型的是UCSD的图书馆,犹如一个倒巴比伦金字塔(more precisely,通天塔),晚年玩腻了后,在三藩修了个正着的,就是那个非常显眼的transamerica pyramid。

比起或正或倒的金字塔,Pereira对于镶嵌式的外墙结构的偏爱令人发指。作为UCI(严格的说,Irvine和Newport Beach这两座城市)的总设计师,这类摩尔人创造,被西班牙人发扬光大的外墙结构在UCI ring road内侧由他亲自设计的建筑上随处可见。

左边的是Engineering school的旧楼,右边是Social Science Tower,底座都很小,有一个扩张出来的平台,然后是肥硕的建筑主体,相比起同时修建的UCSD Library来说,要单调无趣许多,果然UCSD才是Pereira的真爱。窗户自然是那种镶嵌式的风格,整齐而规律。

<未完待续>

[1] 我最初想到是,Saarinen在设计TJ Watson的时候,处于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罹患脑癌可能使得他整个设计风格偏向抑郁,现在所想的,又有不同。亦并不清楚哪个更合乎他的本意,设计师犹如诗人,创造意象,而对于意象的阐释,则留足空间于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