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件小事

一.

去年四处面试的时候,有朋友劝我去他们系,他说他毕业时选地方的标准是一定要在Major Airport旁边,所以他选了新泽西理工,离EWR10多分钟,去JFK也不远,去全世界都很方便。后来我想了想,还是离Major Airport远一些吧,所以既没去Hoboken,也没去Newark或者Boulder,更没有去到洛杉矶连坐飞机都免了的圣迭戈州立。

十二月回国时便不想再回来,在家里玩了快两个月,想想也是无趣,最后赶在暴风雪来临10分钟前,到了上州的Rochester,有绿卡的少数几个好处:1. 想来就来,2. Honolulu买套临海的apartment干Airbnb,还了贷款还有盈余。

其实即便没有在major airport旁边,我也经常去洛杉矶,大概每月一两次吧,十多万Delta的里程用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只能用AA的了。去吃吃ROC Sawtelle的小笼包,有一次突然意识到ROC应该是中华民国的意思,顺便在旁边的Volcano要份盐酥鸡和奶茶,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去的时候,盐酥鸡是卖完了的,一个人去的时候,却总还有的买。

二.

去年有段时间,我要经常去Stanford的psychiatry看depression。门口总是有几个穿的很规整的年轻男女在那儿晃悠。男士都是衬衫+黑西裤,女士则是职业套装的打扮。有天我出来时,一个妹子把我叫住了,和我说了几句话之后,很认真的跟我说,you don’t need a doctor, you need 基督。

然后,她就一顿讲,我那段时间不太想说话,就是报以沉默的,职业性的虚伪笑容。后来她讲到一句话,她说,我需要要去build a relationship with 基督, know him, understand him, and love him。大概我也是无趣到一定程度了,我就问她,这些你都经历过了吧。她说,是啊是啊。我接着问,as the natural next step of relationship development, have you fucked him?

显然,她很是shock,觉得我他妈不按套路来啊!我接着说,Santa Teresa fucked him and had a super orgasm, you should try. 然后便扬长而去。

三.

去年12月初,从Las Vegas回国。上飞机的前一天晚上,在卢克索玩了阵德州扑克,对手智商堪忧,赢了二百多,出来透透气,找点食儿吃,准备之后就回金字塔里睡觉。

出门的时候,碰到一家流浪人士,一个大概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和他父母。12月的Las Vegas晚上还是多少有点冷的,孩子的妈妈要去Luxor的casino里过夜,孩子的爸爸叫住她:Josh is a kid, he can’t stay there。我便走上去跟他们说,你们跟我去Tropicana吧,我赢了点钱,没处花,就去那儿开间房,你们可以住在哪儿。

去Tropicana的路上,我跟孩子的爸爸说,我决定帮你们是因为你至少知道让孩子不要进赌场,你看你一个white male,找份工很容易的,你忍心让你孩子这样跟你流浪下去吗?

Tropicana还算便宜,一晚七十多,我把剩下的钱给了他们便回金字塔了。不知道那位叫Josh的小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几本新书及其他

最近有不少好书,Yuval Noah Harari 的 Homo Deus 值得读一下,J.D. Vance 的 Hillbilly Elegy也不错,花点时间读读就或多或少可以更好的理解一下层白人为什么会投票给Trump。

当然,在我看来最好的一本书是乔治梅森的 Tyler Cowen 写的The Complacent Class: The Self-Defeating Quest for the American Dream。我很久之前就说过,美国是一个非常保守的国家,创造力匮乏。Cowen和我的观点类似,但他得到结论的路径与我不同。

我的想法是居住在suburban的美国中产阶级,其实是非常没有创造力的,他们人生所有的轨迹,都已经写定,他们日常的交往,大概也是跟同类玩玩,单调而乏味。没有波折和变化的生活,自然缺乏产生创造力的基础。

但是由于移民政策的存在,导致美国中产阶级匮乏的创造力可以通过移民的新鲜血液而得到补充。移民多是各国中较优秀者,在文化背景的转换中,自然多了许多的体验,从而促进创造力的展现。你可以去看看NAS member中,第一代移民的比例要远远高出他们在总人口中的比例。然而,第二代移民往往就被同化掉了,所以在NAS member里,第二代移民非常少。

所以,限制移民,其实就是自掘坟墓的过程。

谢宇一直不承认美国阶层固化,基于的观点就是美国一直存在从底层到中产的途径(现在来看,过去20年来,这个途径也越来越狭窄了)。但是从中产到上层的路径,一直都是异常的狭窄。

我们中国人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或者“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又如“天子者,兵强马壮为之也”。而美国不同,大多数人,乐于接受中产的设定,认命而无反抗精神。法鲨主演的刺客信条里某甜不辣讲:For centuries we try with religions, with politics, and now consumerism to eliminate dissent。事实也确实如此,基督教的流毒,在美国显而易见,Ohio去年底禁止6周以上的人工终止妊娠,显而易见,先天愚型病患儿会爆发式增长,因为唐氏筛查根本就没法做了。

那么他们下一步要尝试什么,也许把人变成人工智能的奴隶吧。当你依赖自动驾驶开车,看算法推荐的电影,阅读AI过滤的新闻,你实际上失去了许多锻炼做决定的机会,等你真正需要做出决定的时候,你已经失去了这种能力。你不再是你自己,而成为人工智能所希望你成为的自己。Homo Deus最后一部分也讲到这些。

 

天文台

恶魔岭上的Lick天文台,左边是几个白色的球球,右边也是几个白色的球球,大小不同而已。

我以前常说:如果我不读书,就去做大厨了,如果我不读计算机,就去读天文了。前者被Shelley否定过很多次,她觉得我只是喜欢吃,和吃东西的感觉,对于食物本身,从没有过什么热爱。13年在纽约三角地(Tribeca)的Ichimura边吃边看Eiji Ichimura老爷爷做日料的时候,我发现她说的是对的。

后者是不是事实,此生应该都没有什么机会验证了。记忆中不多七岁之前的事情之一就是和我爸比着星图找星座。视力和星空都未受污染时,全天88个星座,大概可以认出一半。美国的灯光不像上海和香港,运气好时在Irvine就可以看到银河,Joshua Tree更是很美,当然纽约和洛杉矶是不行的。

圣何塞的Almaden Lab和周围的Santa Teresa公园是看星星的好地方,特别是睡不着的时候。每个二十九天的朔望月里,除掉望日的那几天 [1],所有的灯光安睡之后,满天密布的星星,就如同黑色天鹅绒上镶嵌的宝石。盛夏时,天蝎座和人马座之间的银河,犹如朦胧的丝带,隔开牛郎与织女。

UC有两个天文台,一个叫Lick,另一个叫Keck。相隔两千多英里,一个在圣何塞的恶魔岭,一个在夏威夷大岛的Mauna Kea山顶。共同的特点有两个,一:很难去,二:但是去到了都可以进去看看真正的望远镜,比我那架迷你望远镜大很多的好玩具。Lick的望远镜较小,主要用来观测银河系内的行星和卫星,Keck是世界上最大的光学望远镜之一,可以看到100多亿光年外的宇宙初生时的微弱星光。

世界上难走的路很多,不过难处却各不相同。Mauna Kea是太高,有四千米,而且最后一段是unpaved的碎石路,Chevy的Equinox不给力,上到3800米左右的游客中心后,我们决定不上去。后来Chevy还挂在回来的路上,等救援的时候,试图教唆某人爬到车顶上拍个照,记下她人生中第一次等拖车,不过没成功。Lick所在的恶魔岭只有1200米左右,但是接近20英里的路真是蜿蜒曲折,需要过上千个弯吧,而且道路极窄,单向都容不下我的高尔夫。相比之下,1号海岸公路算是坦途。

不少人说我好像是外太空来的,看来长得帅如都敏俊或者长得丑如我都会得到“来自星星的你”这样雷同的评价。有人在Trader Joe看到有许多外星机器人的卡片便想到我,说是要等到我生日时送我,可惜还是提前了。其实想想,我若回归星海,或许也是很好的选择罢。

 

 

——7月14日凌晨于星光下的Santa Teresa County Park

[1]读中学的时候,便知道鲁迅先生的天文是不过关的,他在《药》里面写,“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后半夜有没有月亮,和季节无关,其实只有在上弦月的时候,后半夜月亮才会下去。望月那几天,月亮自然是整夜不落,下弦时,后半夜才刚刚升起。

UCI的建筑 (2): Pereira

Futuristic建筑的出现,比起现代主义还要早一些。但是在二战后,随着太空时代的到来,被重新定义为新现代主义。Eero Saarinen是这个潮流的开创者,IBM在Yorktown Heights的Lab,外观上说是个太空堡垒也不会让人起疑。里面犹如囚室,此时想想,大概是模仿太空船里的cabin吧[1]。

William Pereira显然没有Saarinen那么激进,作为完整的经历了Futuristic->Neo-Futuristic整个演变过程的建筑师而言,他的建筑更有迹可循,通常是一个较窄小的底座,按上一个硕大的顶部,最典型的是UCSD的图书馆,犹如一个倒巴比伦金字塔(more precisely,通天塔),晚年玩腻了后,在三藩修了个正着的,就是那个非常显眼的transamerica pyramid。

比起或正或倒的金字塔,Pereira对于镶嵌式的外墙结构的偏爱令人发指。作为UCI(严格的说,Irvine和Newport Beach这两座城市)的总设计师,这类摩尔人创造,被西班牙人发扬光大的外墙结构在UCI ring road内侧由他亲自设计的建筑上随处可见。

左边的是Engineering school的旧楼,右边是Social Science Tower,底座都很小,有一个扩张出来的平台,然后是肥硕的建筑主体,相比起同时修建的UCSD Library来说,要单调无趣许多,果然UCSD才是Pereira的真爱。窗户自然是那种镶嵌式的风格,整齐而规律。

<未完待续>

[1] 我最初想到是,Saarinen在设计TJ Watson的时候,处于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年,罹患脑癌可能使得他整个设计风格偏向抑郁,现在所想的,又有不同。亦并不清楚哪个更合乎他的本意,设计师犹如诗人,创造意象,而对于意象的阐释,则留足空间于观众。

 

UCI的建筑 (1):引言

–这个系列最早写在2014年3月,那时还在校园里拍了许多照片做素材,不知为何写到第三部分的时候就荒废了,在draft里静静的躺了两年。最近突然想重新写完它,大概有六个部分吧。–

就校园和建筑的(普遍认可的)漂亮程度而言,UCI很难和Stanford,UCLA,USC和东海岸一些红砖学校相比,那些学校许多建筑多半有超过100年的历史,建筑风格多是Richardson的罗马式建筑风格,Richardson把当时在欧洲流行的学院派风格引入美国。这类风格很容易辨识,门或窗上的半圆拱,少量雕塑,到处可见的柱形是它们的明显特征。整体多营造宏伟的视觉效果。左拉曾称之为所有风格的奢华杂交。UCLA的Royce Hall和邻近的Haines Hall,都是这种风格的典型实践。

Royce-Hall

彼时欧洲仍是世界的中心,美国乡巴佬这类风格最大的问题是,建筑设计师无法在设计中表达个性,你在Harvard看一栋建筑,然后再去UPenn或者Yale看一下的话,不会有很大差别,建筑师的独特个性被形式上的庄严感和对于宏大场景的需求所压制,自然在进入二十世纪后被淘汰。

在20世纪20年代开始,设计师对于功能的需求取代了对于庄严风格的偏爱。工业社会的流水线组装产品的思路,反应到建筑上,就是现代主义建筑的发端,这种风格源于魏玛时代的德国,是的,就是所谓的Bauhaus风格[1]。严肃,灰或白的冷色调,简单,机械,组件化,是这个风格的主要特征,早期的建筑,甚至可以看做白色混凝土构件的简单组合。方方正正的长方体,构成了建筑的主要元素。特拉维夫的Bauhaus博物馆(Photo credits to Talmoryair),恰如其分的展示了这种风格。

Bauhaus_Tel-Aviv_museum

现代主义盛行二三十年之后,直角和平面的组合很难使人再相看两不厌,事实上,现代主义建筑,留给设计师的空间很小,设计师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个结构工程师而已。

<未完待续>

[1] 严格的讲,应该是起源于十月革命之后的苏俄,对于严格秩序的追求产生了constructivism(结构主义)的思潮。

If you believe something, NEVER test it

今天有位朋友跟我讲了件事,说她有一个犹太朋友,这位朋友经常担心一件事,一件曾经被,我国两千多年前杞国某人 & 大英帝国三百年前格列佛先生见到的飞浮岛国全体公民 & 五十年前的晚年罗素,所忧虑过的,神似的事情。

他的忧虑是:之前人类的文明都记录在石板上,即便消亡,后人某天去挖掘,或许还能重构。可是现在我们的文明都存储在磁芯存储器上,或网络里,如果我们文明灭绝,以后将不可复现,尤其是那些犹太人的holy words,可能也就会消亡。

我的朋友人很不错,为了让他的灵魂得到某些peace,帮他想了不少办法,自然这些方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我的建议是告诉这位犹太先生:

If you believe your God, the extinction of the civilization and Jewish holy words, if happens, is the order of your God. Your worries show that you are not actually believe your God. So the holy words are not “holy” at all. The lost of them is no longer a problem. Your worries is some kind of testing towards your God. Remember, Moses died before entry to the Promised Land simply because he tested his God.

If you believe something, never test it. Test它本身就说明你已经在怀疑,从这个时间起,你已然不再believe。

当然我的建议自然也是无效,无非是让他更加忧愁而已。不过,放把火把你家房子烧了,不就解决了你家马桶漏水的问题么?我还是一如既往的魂淡啊。

 

一道面试题

我面试别人的时候喜欢问一道概率题:

一根1m长的绳子,随机截成两段,较短一段的数学期望是什么?

我一直觉得这题特别简单,但是我面了七八个人,research staff member有,software engineer有,大部分是做text analytics的PhD,没有一个可以顺利答出来的。

较短一段的可能长度[0, 0.5], 因为是随机截的,所以符合在[0, 0.5]上的均匀分布,连续性均匀分布U~[a, b]的数学期望=(b+a)/2= (0.5+0)/2=0.25

至于为什么U~[a, b]的数学期望是(b+a)/2, 简单地算一下,概率密度是1/(b-a), 因此E(X) 其实就是在[a, b]上1/(b-a) *x的定积分,E(X) = x^2/2(b-a) |b, a

所以E(X)= (b^2-a^2)/2(b-a) = (b+a)/2

这题以后就不问了,换个其他的